《霧裡仍有路:走進街友與精神障礙者的世界,社工伴侶意外看見自己的人生選擇》圖/游擊文化提供
文/許人禾
「你還是沒有回答我,你為什麼要捧社工這一碗飯吃啊?」雅君如此問她的伴侶宗仁。這對社工伴侶,從小都沒有想過當社工,卻一起走到這條路上。「我先回答你,我們晚餐要吃什麼。」宗仁巧妙回應,結束這回合。
《霧裡仍有路》序裡,兩人對話至此,也即將進入正文。讀者將看見兩人從分別個人成長背景、職涯經歷的探索,到最後匯聚成一條,雖然看不見未來會怎樣,仍相信彼此每踏出一步,都可以有所開展的路。
修復內在心理資本
作者是陳宗仁與戴雅君,書中描繪這對社工伴侶在體制內的專業磨練,到移居台東鹿野開展自主助人工作的冒險歷程。他們分享自身服務街友與精神障礙者的深刻經驗,並反思官僚制度如何限制了助人工作的品質與深度。
宗仁做過街友社工,發現對街友的服務,不僅是物資領取,而是讓這群人有重新爭取被看見與被尊重的機會,讓他們能有安生立命的位置。例如:在街友眼裡,原來日領現金比全職工作,更有彈性與機動性;拿到工資不存下而拿去請客,是因為好的人際網路在街頭,意味著下一份臨時工的介紹、一頓餐食或避免衝突的提醒。最終發現,物質條件的支持不是不重要,更重要的是,如何讓街友願意相信「努力是有意義的」,修復內在的心理資本,累積改變的力量。
雅君曾在機構擔任精神社工,反問自己:為什麼一個人會因為生病而活成這樣子?例如:在庇護工場,為了要減少學員(精神障礙者)對就輔員的依賴,依照學員功能高低分派相應的工作難度與報酬,卻可能讓他們再次被比較與貼標籤,產生自我挫敗感。
即便後來與宗仁一同在桃園創業,開設精神復健機構,困境仍然存在:因為學員出席率多寡,連動健保給付的多寡。為了陪學員前進,卻反變成為了維持現狀而留下他們。這都是為了迎合制度設計、量化績效所導致。
看見改變選擇相信
一次,在台東的鹿鳴精舍遇見師父,詢問他們「社工角色的工作與目的」是什麼?得到回應後,對他們說:「你們是在做擦屁股的工作,而且靠病人維生。」雖然刺耳,但深思制度內經驗的種種矛盾與耗損,讓他們開啟移居台東的契機。想要靠近自然生活,也重新靠近助人的初心。
為了實踐他們心中理想的身心復原平台,移居台東後成立「鹿野耕食宿」。以病為師,他們像寄養家庭、類家屬般,陪伴病友長出生活自理的經驗。身心復原不再只是變好,而是讓彼此看見復原的三種空間:身體、關係,並讓自己的主體歸位。他們也放下專業包袱,做艾草條、擺攤、接駁司機,斜槓經營以支撐生活。即便失去了名片,揚棄機構,卻不放棄社工的認同。
在後記裡,宗仁說:「雅君是因為『希望』,提出了行動的方向,然後在行動裡看見改變;而我是因為被帶進行動,在看見改變之後,才慢慢選擇相信。」即便讀者不在社工領域,也可以激勵自己與他人,在人生與職涯的「無路之路」上,關關難過關關過,且看彼此為彼此找上新路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