寬大如扇的牛蒡葉。 圖/PIXABAY
文/林念慈
宋朝王之道〈浣溪紗‧春日〉云:「水外山光淡欲無。堤邊草色翠如鋪。綠楊風軟鳥相呼。牛蒡葉齊羅翠扇,鹿黎花小隘真珠。一聲何處叫提壺。」牛蒡葉大,齊聚如翠扇,搧來了陣陣東風,也搧綠了河堤邊的春色。
魏晉南北朝時期陶弘景《名醫別錄》中,提及牛蒡起名:「牛」指其枝葉粗壯,而「蒡」喻指野外叢生。其褐色、細長的地下根部,被認為像是牛的尾巴,舊稱「牛房」。日本人視牛蒡為健康、養生的象徵,燉湯、茶飲、零食都少不了它;也因代表長久與忠誠,時常運用於婚禮小物。牛蒡千好萬好,被譽為「東洋人蔘」,但當時西方人還不太了解它,二戰期間,日本人為解決蔬菜短缺的問題,讓英、美戰俘吃牛蒡,他們卻認定日軍逼人吃「樹根」,屬於虐待,並於戰後鬧上國際法庭,導致日本遭判決有罪。
不同文化,不同的根,確實得費些心力,方能相互理解。
相較於根莖,牛蒡的瘦果則有些調皮,長著細小的鋸齒,會沾黏在經過的動物、昆蟲身上,藉此傳播;誠如瑞典繪本《仲夏節花會(The flowers’festival)》裡,將牛蒡擬人化為一頑童,他將瘦果投擲在三位名媛身上而引發騷動。被牛蒡果實黏住就很難取下,古人稱其為「惡實」或「鼠黏子」,足見其厭惡。但惡實並不惡,中醫稱其「大力子」,用來疏散風熱、解毒利咽;而瑞士工程師因褲管沾滿牛蒡果實,觀察其構造,發明了「魔鬼氈」,從用處來看,算是結成了「善果」。
台灣原先並沒有生產牛蒡,直到日治時期,在台的日人因思念牛蒡的滋味,才尋覓適合種植處,屏東「歸來社區」一帶土壤、氣候條件皆適宜,成為全台最早開始種植牛蒡的地區。除了以上原因,我猜是因為地名「歸來」和「家鄉味」也有某種聯繫,那是離鄉背井者對「根」最深的渴望。
人眷戀原鄉,也終其一生尋找生命的根。波蘭詩人辛波絲卡〈墓誌銘〉寫著:「她墓上除了這首小詩,牛蒡/和貓頭鷹外,別無其他珍物。/路人啊,拿出你提包裡的電腦,/思索一下辛波絲卡的命運。」作家並不在意名譽或世人的愛戴,而是將隨意長出的牛蒡當作珍物,或許是那更像是生命該有的模樣──服膺於天地,隨順、感恩與謙遜。
春天來了,四季與生機也將再次運轉,而牛尾輕甩。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