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／陳玫靜

衣櫥，在文學與電影中向來是充滿聯想的物件。它是《納尼亞傳奇》中通往異世界的入口，是《怪獸電力公司》裡恐懼的橋梁，也是《哆啦A夢》溫暖私密的棲身之所。但在李鮮柱的《我的神奇衣櫥》中，衣櫥被重新定義為一個「生機盎然的大自然」。

故事開始於平凡的日常：一個早上起床準備上學的小女孩。但從第一頁起，作者就展示了她結合虛實敘述的能力，當小女孩打開衣櫥，讀者看見的，並非一般認定的衣服，是滿溢的綠意與各式動植物化身的衣物。接著小女孩戴上盤旋著蜜蜂的「蜂巢帽」，走進沙漠中的教室，教室裡還有駱駝走過，桌椅長出斑馬與長頸鹿的紋理，大自然與日常生活的景況被李鮮柱細膩的筆觸巧妙的融合，讓人分不清究竟是真實，還是小女孩的想像？

將懊悔轉化為行動

《我的神奇衣櫥》最精采之處在於層層遞進的劇情，故事透過三次轉折，引導讀者從單純的驚奇走向深刻的反思。第一次轉折，我們和小女孩一同歷經超現實的變裝遊戲，從「仙人掌洋裝」、「魷魚潛水服」到「花瓣裙」，如同一場時裝表演，同時象徵人類所穿戴的每一件衣服，都是大自然的餽贈。面對地球生病的議題，大自然也早已為提供我們最佳的生存與保護方案。

當女孩騎著已滅絕的化石恐龍回家，興奮的期待再次換裝時，卻發現衣櫥彷彿遭到洪水洗劫般毀壞，動植物們都不知去向時，是極具深意的第二個轉折，我們和女孩一樣滿懷期待，卻對即將遭受的破壞渾然未察，即便直視空無一物的衣櫥，仍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？直到女孩踏入衣櫥深處的門，遇見逃離的動物……才懂了「住在生病的衣櫥裡，誰都沒辦法生存。」

最後一次轉折，小女孩將這份懊悔轉化為行動，努力復育大地。她讓我們明白修復大自然，可以一點一滴的從各種微小努力開始，重點是不應該停留在懊悔與失去的感傷中。

為孩子留下的未來

《我的神奇衣櫥》跳脫了傳統故事的框架。起初以為，這是一場滿足孩子冒險渴望的變裝秀，最後逐漸看清，李鮮柱想精細勾勒的，是人與自然應是「有機的」關係。在色調上，前半段顯得貧血般的蒼白，甚至有些變形，直到小女孩展開復育，色彩重新奪回主動，色調變得新鮮、活躍，甚至能感受到煦煦微風流動，大地隨著小女孩的夢展開呼吸。讓身為大人的我們，不禁自問：我們期望留給孩子什麼樣的未來？

書中最觸動我的情節，是女孩從一個「穿衣者」轉變為「復育者」。日常生活中，我也經常和女兒一起整理衣櫥。喜愛穿搭的她，像極了故事中的小女孩，總是興奮的期待要穿上哪一件衣服來搭配當下的情境。不同的是，生活在現代的我們，享受消費的是所謂「快時尚」。對於作者將「女孩的衣櫥」與「全球性的生態議題」疊合，構成另一場視覺饗宴與深刻提問，其背後深邃的思考令我折服。

《我的神奇衣櫥》中的每一頁都值得細細停下來翻閱，除了欣賞藏在線條裡的光影，也可以找一找女孩的衣櫥裡究竟藏了哪些動植物，並透過作者展現的「共生美學」，反思自己與大自然之間的關係。與其說衣櫥是通往異世界的入口，李鮮柱或許更想提醒我們：我們對待自然的態度，將決定衣櫥是有限的取用，或是生生不息的森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