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／覺培法師

大師的教誨

在這段時間裡，我多麼思念正在病中治療的師父，多麼希望他領著我向前，給我力量與信心，直到遠見天下創辦人高希均教授說：「我相信如果大師健康如前，也一定會這麼做。」這句話給了我好大的鼓勵。

一向「以眾為我」的師父，他始終以「眾生需要」為考量，儘管曾經受過媒體惡意的扭曲，卻始終堅持做好一個出家人該做的事、說該說的話。

星雲大師以「趙無任」之名，講出老百姓心聲，在一連串對台灣政黨諸公的針砭文章後，身為弟子的我，陸續接到惡意電話時，內心如「三百矛刺心」之痛，我問師父：「明知這麼寫會得罪很多人，明知『講真話』會帶來許多惡意的中傷，師父您為什麼還要承受這一切？」想不到師父竟悠悠回答：「做個出家人，就要說該說的話，做該做的事！」

現在回想起來，師父始終為弟子們做出身教的示範。為了不要戰爭，他奔走兩岸，「這裡」視他為「外省和尚」，「那裡」說他是「境外人士」，他依舊不改出家人本色，積極推動交流友好。無論傳播媒體是褒或貶，他，就是星雲大師，一個「堅守和平」的大和尚。接受一切的榮辱，卻不把榮辱放在心上，原來「慈悲」不僅僅是善念，更是無畏、承擔、忍辱、負重，乃至空性智慧的轉化。

慈悲的不易

這場洗禮也讓我對「慈悲」有了更進一步的體會，「慈悲」若沒有對無常、無我的體認，就肯定被拴在人我是非的框架裡；慈悲若沒有空性的智慧轉化，就看不到風浪裡的浪花，看不到浪的起落，更體會不到這是一場美妙的「說法」。是的！「慈悲」讓我領略了一場「大煩惱」，慈悲更讓我接受了「八風」的滋養，重新體會在紅塵裡「慈悲」的不易！

原來，「慈悲」一點也不簡單。在「予樂」（慈）、「拔苦」（悲）的實踐過程，不僅是一個善念，更是一心為蒼生的「大擔當」；是一種「大無畏」，不畏榮辱得失，只為眾生著想；慈悲更是無條件的「大堅忍」，在納受一切風浪裡的眾生，連個人都可能遭受滅頂，卻依然要堅定初衷：「願眾生離苦！」

此時，突然想起佛經曾記載的「舍利弗」尊者，為救青年母親之病而甘願挖眼的故事，此時對「慈悲」有了更深刻的體會。他好心把左眼挖下來，對方說挖錯了，再把右眼挖下來，被嫌棄又臭又髒……這分救苦的慈悲，會被人嫌棄，會被人謾罵，也會被扭曲，還有人說：「夠傻的！沒事蹚這渾水……」是的！因為慈悲本來就沒有算計，除了救人，哪會有利害得失的第二念﹖在星雲大師心中，慈悲猶如面對自己身上的一塊肉，就是爛了、壞了，依舊想盡辦法找最好的藥方治療，永不放棄與失望。

在娑婆這塊凡聖的同居地，想起家師對李開復先生的一段叮嚀：「要珍惜周遭的一切，不論善惡美醜，都有存在的價值。就像一座生態完整的森林，有大象、老虎，也一定有蟑螂、老鼠。完美與缺陷本來就是共存的……」是的！我們討厭蟑螂、老鼠，我們希望與「善」為伍，卻不能不知「惡」隨之而存。若不能接受，只有痛苦！

「接受」，是大師一生不斷給弟子的教育：「『無理』你能接受，『有理』你能不接受嗎﹖」人生有太多的無理，有太多令人難以接受的事實，甚至空穴來風，顛倒是非，一句「接受」，豈是如此簡單﹖「接受」需要多大的忍耐，不管喜不喜歡，如實地去認識它、面對它、理解它，乃至包容、承擔等，更是生忍、法忍、無生法忍的修行體證，這些都是出家人應該要學習的涵養，是自己更要精進的地方。

「慈悲．無畏．忍辱」看似三個不同的議題，卻彼此息息相關，更是任何實踐菩薩道的行者需要淬鍊與涵養之所在。（下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