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若愚

哭腔高聲 餘音繞樑

傳承台灣戲曲

七十歲的「台灣第一苦旦」廖瓊枝，說起話來輕聲細語，但身著戲服演起戲來，哭腔高音還是餘音繞樑，讓人驚嘆。

  台灣最會哭的女人

  聆聽廖瓊枝的哭調，如泣如訴，扣人心弦，令人迴腸盪氣，悲從中來，因此廖瓊枝被譽為「台灣最會哭的女人」。廖瓊枝「會哭」，其實是源自她那淒涼坎坷的身世，歷盡人世滄桑，嚐遍人間苦楚，使廖瓊枝演唱哭調時的真情流露表達自然，彷彿是對命運的控訴。

  民國二十四年出生於基隆的廖瓊枝，四歲時失去雙親，撫養她長大的阿嬤過世後，十四歲時便開始四處流浪，進入「萬富賣藥團」、「金山樂社」與「今鶴劇團」等戲團磨練歌仔戲的基礎身段。民國四十五年加入「龍霄鳳劇團」後，學習「苦旦」，才奠定她日後「台灣第一苦旦」的演出實力。

  三十四歲那年，廖瓊枝結束一段失敗的婚姻，獨自撫育四個子女。五十八年，受中視小明明邀請，開始嘗試演出電視歌仔戲。七○年代之後，政府勵行國語政策，對台灣傳統戲曲帶來莫大的打擊。此外，社會型態的轉變和電視媒體的普遍，也對歌仔戲造成致命的衝擊。

  四處打游擊借場地

  六十三年，廖瓊枝為了撫養子女維持家計，遠赴美國紐約擔任製衣工人，半年後因胃病返台。六十四年，又隨蕭守梨等藝人赴菲律賓公演。嗣後，在現代科技文明蓬勃發展下，台灣創造了經濟奇蹟，卻遺棄自己的傳統文化，傳統表演藝術生存空間日益狹窄，歌仔戲演出機會也愈來愈少。

  七十六年，廖瓊枝應聘至台北市社教館教授歌仔戲。次年，榮獲教育部民族藝術薪傳獎。七十八年，結合社教館歌仔戲研習班學員，組成「薪傳歌仔戲劇團」，因法令規定，團長必須具有高中以上學歷，劇團因此無法登記，只好以人頭掛名。草創初期，沒有排演場所，只能到處打游擊借場地，成為遊牧族群。同年，中華民俗藝術基金會舉辦歌仔戲研習班，聘廖瓊枝擔任教席排演〈陳三五娘〉。

  七十九年，於國家劇院實驗劇場擔任歌仔戲示範講座。並與陳美雲在實驗劇場演出〈陳三五娘〉。同年，應宜蘭縣立文化中心之聘，錄製歌仔戲唱腔、身段示範錄影及錄音帶。並參與中視黃香蓮歌仔戲演出。八十年，擔任台大歌仔戲班、文化地方戲劇研究社指導老師。

  培育更多的表演人才

  八十五年二月，廖瓊枝與薪傳歌仔戲團的團員同台，在台北社教館作告別舞台演出，日後，廖瓊枝全力投入歌仔戲傳承工作，為歌仔戲培育更多的表演人才與觀眾。

  多年來致力在薪傳工作的廖瓊枝，對歌仔戲文化充滿熱忱。只要有人有心想學歌仔戲，不管地點在哪裡，廖瓊枝一定會前往指導。因此，常見她來往台灣各地教學，甚至遠赴美國、紐西蘭等地，指導當地的學員練習。她所調教出來的學生，目前也已經有人開班授課，繼續為傳承歌仔戲而努力。

  廖瓊枝說，歌仔戲是屬於台灣本土的文化，也是在此地發揚出來，絕不能中斷。加上自己數十年來也是因為「歌仔戲」養活一家大小，因此，更是肩負著一份使命，希望能讓真正屬於台灣文化的歌仔戲，永遠的流傳下去。

  肩負著一份使命感

  百年餘的歌仔戲歷史，「台灣第一苦旦」廖瓊枝見證其中興衰，目前則是殷切期盼能夠成立一個國家性的歌仔戲劇團。她說，劇校培養出的演員常在畢業後缺乏舞台與生活上的保障，若是有國家的協助，優秀的演員能無後顧之憂的演出，也能有機會接受資深藝人的調教。一旦歌仔戲的水準提升，台灣的戲曲文化終有一日會在國際舞台上發光發熱。

  台灣俗語「戲無情，賊沒義」，意在詆毀演員習慣於舞台上的悲歡離合，總是比較無情。但從廖瓊枝的作為，我們看到民間藝人的理想性格，為了傳承、推廣歌仔戲，不辭辛勞四處奔波，堅持闡揚歌仔戲的薪火。

  廖瓊枝的成就其實不僅是在舞台的技藝，更值得尊敬的，是她為歌仔戲薪傳所作的奉獻。

薪傳歌仔戲劇團

讓地方文化生生不息

 「薪傳歌仔戲劇團」成立於一九八九年，由廖瓊枝所創辦。它是強調精緻唱腔、優美身段和研究推廣的老字號團體；長期致力於歌仔戲的展演、研究與推廣工作。十幾年來「薪傳歌仔戲劇團」子弟遍佈海內外各行各業，未來在新世代領導的帶領下，呈現傳統歌仔戲質感和現代歌仔戲精神並進的新風貌。

  承續精緻演出風格

  「薪傳歌仔戲劇團」向以傳統歌仔戲最精華的「唱腔」與「身段」為演出特色，承續內台歌仔戲的精緻風格，推出作品無論是傳統劇目《山伯英台》、《什細記》、《陳三五娘》，新編歌仔戲《寒月》、《五女拜壽》、《王魁負桂英》、《親與仇》、《碧玉簪》，或是兒童歌仔戲《黑姑娘》、《烏龍窟》、《三個願望》等均廣獲好評。

  多年來以其獨特的藝術理想與實踐成果，於一九九四、九九年兩度赴美國紐約及休士頓演出；二○○○年八月並遠征巴黎參加「夏日藝術節」巡演；二○○一年九月赴加拿大溫哥華參加「台灣文化節」，以精湛的唱作與深刻的劇情內容獲得國際重視與肯定。

  獲頒終身藝術成就

  廖瓊枝女士於一九八八年獲教育部「民族藝術薪傳獎」，成為該獎項歌仔戲類首位獲獎者，次年成立「薪傳歌仔戲劇團」。一九九七年獲得教育部第二屆「重要民族藝術藝師」；一九九八年六月獲得「財團法人新台灣文化教育基金會││台灣文化學院」榮譽台灣文化博士、八月獲得第六屆「全球中華文化藝術薪傳獎」、同年八月榮獲第二屆「國家文藝獎－－傳統戲曲類」；一九九九年，復興劇校改制成「國立台灣戲曲專科學校」，出任首屆歌仔戲科科主任，二○○○年，獲「亞洲傑出藝人－－終身藝術成就獎」。

  長年致力於傳統歌仔戲的薪火相傳，廖瓊枝每周授課時數超過五十小時，授課地點分布台灣全省，並包括社教館、國中小學社團等地。

  此外，廖瓊枝亦從事編劇及導演工作，其薪傳事業所需教材均不假他人之手，為眾藝師中唯一自創教材者。廖瓊枝畢生心願是為台灣的歌仔戲盡一份心力，使歌仔戲的傳承與推廣工作更有延展的長遠工程，歌仔戲藝術能生生不息。

遍嚐冷暖 歷經悲歡

期待歌仔戲的第三春

◎記者曹麗蕙

  若人的一生就像一本書，十三日剛過完七十大壽，踏入孔子所謂「從心所欲，不逾矩」階段的廖瓊枝，其一生可說是嘗遍人間冷暖、歷經波折悲歡，也因此她用生命書寫出的篇章，格外精彩豐富，發人深省。

  人真的要有意志力

  廖瓊枝細細翻閱自己的人生，以她一貫優雅的閩南語緩緩向記者道出對七十載生命的感悟：「這一世人，什麼苦都吃過，人真的要有意志力，才能堅強度過很多困難，但也因為這些高低起伏，讓我覺得人生過得很有意義。」，她並指出：「以前若沒有經歷這些艱苦，現在就不會懂得尊重別人，以同理心疼惜受苦難的朋友。」

  儘管身為人人敬重的國寶級藝師，桃李滿天下，但廖瓊枝卻時時感念曾經對她伸出援手的恩人。從小學一直幫助她免受同學欺負，長大後又在生活困難時接濟她的表姊周秀琴；引領她走進文化藝術界殿堂的許常惠、林谷芳、曾永義、邱坤良；以及後來在她成立「薪傳歌仔戲劇團」時，給予許多協助的廖學廣夫婦等人，她都一一如數家珍，深怕遺漏那些恩人，還頻頻說：「我這一生真的欠人家太多了。」

  她尤其感恩帶她踏入文化藝術界的諸位學者，「以前我只是個唱歌仔戲的演員，是他們改變我的思想，讓我驚覺若沒有將這個本土的戲曲文化好好傳承發展，我所鍾愛的歌仔戲是有可能沒落消失的。」這也是後來廖瓊枝致力於歌仔戲教學與傳承的重要契因。

  投入後就欲罷不能

  從事傳承工作多年，面對現代的年輕人擁有多采多姿的娛樂媒介，到底要如何讓青年學子體會傳統歌仔戲的美感，進而喜歡它、欣賞它？廖瓊枝表示，以前她學歌仔戲是為了養家糊口，但一投入這個戲曲中，就欲罷不能，愈演愈過癮。

  她相信只要讓愈來愈多人觀賞、接觸歌仔戲，甚至親自學戲，一定會和她一樣愛上歌仔戲。因此，她不斷在台灣各地巡演，深入校園、社團，進行演講、示範，希望盡一己之力，推廣這個由台灣發展出來的本土戲曲。

  廖瓊枝並認為，歌仔戲是個很年輕的劇種，包容力大，不管是東、西方的原素，只要是能讓演出更加精緻豐富，歌仔戲都會吸收，並納為己用。所以無論是西方的舞蹈、劇本，或現代劇場的一些模式，都可以在現今的歌仔戲演出中窺出一二。

  就如廖瓊枝所言：「這種廣納百川的包容力，必能豐富歌仔戲劇種的藝術性。」而她也預言，已經歷過二次大起大落的內台歌仔戲，遠景看好，第三春指日可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