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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【斗室有燈】 我的一顆心 (下)
  2019/7/12 | 作者:文╱張光斗 | 點閱次數:797 | 環保列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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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文╱張光斗

我的一顆心,在年屆六十之際,宣告造反;整個過程,如今回頭去看,還真是高潮迭起,媲美八點檔的連續劇。

話說在手術台上,接受E大夫的心導管手術,安置支架時,忽然意外的半途撤兵。E大夫當場解釋,我的心血管,像是台北新生南北路高架橋,到了忠孝東路要下去的時候,無論橋上橋下,忽然都堵住了,這一下,問題很大,就算是勉強裝上支架,日後一定仍會堵住,還不如一勞永逸,直接做心導管繞道手術,重新鋪設一條高速公路。

我完全聽懂了E大夫的說法。

隔天上午,心臟外科的主任F大夫來到病房,很仔細地解釋了心導管繞道手術的理路;他進一步跟我說,這已是門非常成熟的外科手術,我的朋友張毅,也是他的病人。他又說,要我轉到他的門診,月底開始吃他開的藥;但因他要出國,需要再等到下一個月的月底,才能排出時間,為我操刀,開闢高速公路。

順利出院後,我沒有絲毫忐忑,只當是還業報吧──我一位會算命的朋友,很早就說過,我的前世是個殺人無數的武將。難怪這一世,一個單純的盲腸炎,竟轉為腹膜炎,將白胖胖的肚皮,硬是橫切出兩大條刀疤;這下子,若是加上胸口一道直的,也算是縱橫有馬路,好一個四通八達不是?

不過,時隔兩天,我又開始不安分,思維又開始滾動。我在想,醫生都說我的心血管堵塞嚴重,但此刻要等上一個半月以上,才能動刀,萬一臨時出現狀況,醫生又不在台灣,我的老命不就岌岌可危了?

既是如此,我又打了電話給另一位非常信賴的好友,他們夫妻倆都是醫護人員,我想得知他們的寶貴建議。

看了我的心導管照片後,他們提出了不同的觀點。他們說,可以在內科解決的問題,就在內科吧!轉到外科總要傷筋動骨,會很辛苦。他們又說,要我稍候一下,立刻去請教專科醫生的意見。

沒多久,回話就過來了,也就是說,曾經要幫我裝心血管支架的D醫師,還依然很有意願,要完成我預定的支架工程。

繞了一圈後,我果然回到了原點!

沒有再浪費時間,花上了兩個多小時,我被裝上了兩根,據說施工難度有點高的支架。

接著的幾個月,我快活得有如剛學會飛翔的小鳥,無論快走的速度如何加速,心臟都服服貼貼的,沒有帶來任何不適的感覺。

直到有一天,我照例到住家附近的國中操場快走,忽然察覺,不妙──那種熟悉的壓迫感,怎麼又回來了?我的鴕鳥心態頓時站上上風,認為這不是什麼大驚小怪的事,反正不要走太快就沒事了。

每次回診,D醫師看了我的驗血數據,只是叮嚀我的好膽固醇稍低,要稍加注意,其他應該都相安無事。

某日,榮總劉主任、幸姐夫妻相約天母小聚,張毅、惠姍也都在座,問起我的現況;我輕鬆自在的回答,都好啊,只是偶爾胸悶的感覺會再回來而已。他們幾位立刻發難,責備我不可輕忽身體發出的訊息;一向急公好義的幸姐,拿起電話就撥,將住在附近的E大夫摳來了。

許久不見的E大夫,是知道我的進度的,我曾將D大夫幫我裝支架的處理轉告過他。他笑著跟我說,他會開單子,該周的周四,要我去醫院檢查一下。

因緣既然如此,我自是乖乖順從。

該周四,我去醫院做了運動心電圖,忙碌異常的E大夫匆匆出現,看了我的報告後,額頭與臉部的紋路瞬間皺到了一起,他指著那一長卷高低相向的曲線,直陳這裡缺血,那裡又堵住;他往樓上一指,要我立即辦理住院手術,當天下午,就幫我裝置支架。

如此這般,我瞬間又晉升了兩級,心血管又多出了兩根支架。

自此之後,我那快樂的小鳥又飛回來了,無論我快走的速度如何調配,甚至提速到汗流浹背,小心臟都乖順得有如小綿羊,沒有給我任何的顏色看。

每過三個月,我也都如期回去複檢,拿處方藥。E大夫非常心細,連我回診是一人前往,或是有老婆陪伴,都會記註下來;難怪,他的病人多如過江之鯽,可見他受到病人的信賴與愛戴,是如何確鑿不破了。

完全沒想到,我的心,卻不知不覺的又有了波動。

E大夫非常嚴謹,算是嚴格的老師,我只要說出身體任何微小的反應,他都當作大事似的,不是追加藥劑就是要做進一步的檢查。直到有一天,我發現我要回診的腳步開始沉重,甚至有了逃跑的念頭;哈!我跟自己說,我有壓力了!

壓力果真是個不良產物,我迫不及待的想要扔掉它!但是永遠有個聲音在提醒我,不要辜負了一位如此用心的好醫生。

輾轉思維的結果,就是便秘重新來找碴之外,睡眠也出現狀況,經常睡不到兩小時就睜眼到天明。我終究意識到,不能再閃躲逃避,該是面對問題的時候。

我的家人裡面,起碼有三位以上,多年來都是專門看診於一位資深的G醫生,咸認G醫生非常有耐性,每每無視診間外,長列守候的病人,都會將每位病人對身體與藥物的疑慮解釋得一清二楚。老婆也建議,是否改去看G醫生?我卻還是拿不定主意。

直到不能再拖了,我自忖,多思無益!還是趕緊拍板吧!

回顧了這一路,在治療心臟的顛仆過程裡,是誰讓我安心?又是誰義無反顧地首次幫我裝了支架?我終於下定決心,再次回到了那個原點。

重新回到那所教學醫院,重新掛了D大夫的號,我有些緊張,先行量了血壓,正常,心頓時定了下來。等到叫到我的號,走進D大夫的診間,他很驚訝,但隨即像是見到老友似的,親切地要我坐下,問我是否長期出國了?為何這麼久都沒出現?我一向認為直言最單純,不必走冤枉路,所以也就如實地將我這段時間的遭遇,簡厄的說與他聽。

D醫生聽完後,點頭稱是,並告訴我,他與E醫師都是同業,也很熟。接著,他動手為我量血壓,發現我的血壓高得離譜,我說,大概太久不見他,有些緊張吧?我立刻掏出五分鐘前量過的數字給他看,他笑了,我也如釋重負;原來,壓力的來源,就是那顆不安分的心啊!

如是這般,為了安住這顆驛動不停的心臟,我遇見了許多可敬的善知識、認真專業的醫生,也照見了自己多變不息的心念。往後,這顆好不容易安頓好的心,能夠陪伴我多久?不可知!何時心血管又塞住?誰能知?唯一能做的,無非是如實過好每一天;認真看待身體發出的每一則訊息。然後,偶爾高歌幾句:「我的一顆心,獻給一個人,只有他能接受,我的愛與情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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