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朗讀生活】小樂 滋養小日子
2019/6/12 | 作者:文╱高愛倫
  文/高愛倫

重大的喜樂事物可以帶來重大的歡樂,但是重口味的快樂感,易於引人陷入追求更豐沛的獲得與擁有,於是,「得到」成為無止境的「想念」,以致,喜悅的維持往往需要一波又一波的浪潮激盪才能繼續強烈存活,人,的確也是在這樣的大渴求中進步、成長與容光煥發。

你有一個好車子,你會想要一個更好的車子。

你有一個好房子,你會想要一個更好的房子。

你有一個時尚配件,你會想要一屋子的名牌物件。

你有一個好企業,你會想要一個更不可一世的版圖。

這些嚮往會產生積極推動力,而且在滿足點初現時,狂喜之澎拜有如奇景異象的雷電交加……

但是累積幾十年的生活經歷,讓我看懂了一些本質,也一再體會:不花錢的快樂最具備一說再說、一笑再笑的效果;至少現在的我深信不移:與其掌聲響起的一場大樂,不如細水長流的日日小樂。

大樂累積的是榮耀,一生難得幾回有,小樂累積的是好日子,可以天天報到。

朋友之間,各有酵素產量,用小樂酵素互贈滋養彼此的小日子,既經濟實惠,又淵遠流長。

快樂和幸福,來自一種共同關係的相融,家人和朋友是基本盤,但有時陌生人來插插花也平添豔麗。

我是個非常婆婆媽媽的人,別人看來芝麻綠豆的事,經常是我記憶的焦點。

我住的新社區很大,平日到市場很方便,但是,因為先生有椎間盤突出問題,我有坐骨神經問題,可以走長路,卻不宜提重物,所以兩年多來我們從來沒買過西瓜。

社區裡有一對小夫妻隨和又懂禮貌,我喜歡他們,有時會幫他們裝個餐盒,或者邀他們到家中晚餐,小夫妻的先生好瘦好瘦,可是食量和身材完全相反,看他吃飯的神采我格外享受。有一天聊到西瓜,沒多久,漂亮小妻子去好市多就為我帶回一個小玉「大」西瓜,去日本又送我一瓶我慣常補充的合力他命,這種快樂常常縈繞心頭,讓我覺得我有兩個好孩子。

於是我常不經意說到西瓜的故事。

而這個故事藉著無心閒談竟形成一個誘餌。

先是竇俊茹從聯合報過來,帶了四分之一個西瓜。

第二個星期,住在萬里的葛傳富也提了四分之一個西瓜。

洪英在第三個星期接力送來另一個四分之一西瓜。

我的小日子,就是靠這種小樂趣一一填上音符。

過去那些年,我很愛為朋友照相,從相機到手機,自己的相片沒幾張,儲存朋友的相片倒是數以萬計,結果手機跑不動,電腦也跑不動,加上視力已落入白天都得戴老花眼鏡才能看東西,終於開始懶得照相,也橫下心要把電腦徹底清倉騰空。

我在麥金路上找了電腦維修公司,他們說:「你要自己把電腦抱過來喔!」ㄟ,這一體成型的桌上型電腦有六斤重,我能抱著過街嗎?

這事閒聊時又引為話題,才說完,過兩天忘年之交吳瑩瑩就訊我:「姊,我安排一位電腦高手來家裡幫你處理所有問題。」

我因視力不好,已經盡量避免寫簡訊、看簡訊,所以在維繫情感上,相對需要付出較多的時間,也就是我和遠親近鄰的交往始終維持著「見見面說說話」方式,這當然會讓日子形成一種奔波;所以除了清電腦,在這高齡之際,我最想開啟的技藝是進入以講電話固情的模式。

我求學到進社會,看起來甚喜結交朋友,但其實少年獨行而後中年獨居,一直暗示著我性格當中有一個真空包裝的安靜面向。

這些年,我開始懂得「老人幫派」比「少年結黨」更重要,從眾人天下回歸到私人天地,對人寬容,對己寬鬆,只要能夠有幾個牽手的朋友,就可以奠定非常重要的安全感。

我看起來百搭,只是因為隨和,也服膺人有百種天性各異的必然,所以打從年少起,就是看什麼都不奇怪,倒是對自己骨子裡那一點點的自許孤獨,正在被努力修正中。

年少卻跨半百的朋友想蓄白髮,為求謹慎,問我很多心路歷程,我不但以己為證,還邀了同齡同髮色的朋友一起聊說心得,最後我們都結論:笑容和快樂才能讓一切看起來都很棒。

在家,先生不看電視的空檔,就是我聽音樂的時間。

我喜歡原住民音樂,喜歡西部鄉村歌曲,喜歡進行曲,喜歡鼓號樂隊管樂,喜歡交響樂,最近,還把很多沒拆封的日本演歌CD拿出來聽。

我囤積很多東西,堆而不用之初曾反駁先生:「幹嘛要清除?再老一點,更愛聽。」現在開始聽了,是老了嗎?不是!是這些音樂不見得能養氣質,可是都很擅養氣場,只要音樂飄揚,我就覺得自己雄壯威武,這些小樂,真的都是生活中的大活力。

我走入最好的平衡時空。

小日子過得好,是因為要和不要,有和沒有,都是如此重要又如此不重要。

那日聽到益友智言,他是基督徒,他說;「宗教信仰跟職場競爭並不是充滿衝突的選擇。」我想,這就像素食是一種美意,葷食也是一種需要,總會有適切的平衡。

你可葷,你可素,你可忙,你可閒,你可繼續追求,你也可清享此刻,但你要相信,不斷的用小快樂滋養生活是必須的,因為愈簡單的快樂源愈是取之不盡的礦脈,巨大的快樂很像切貨買斷,容易有嘎然而止的風險,好漢愛提當年勇就是這樣後遺症的寫照。